十多年前,我曾跟普羅大眾一般,對著數落我的人,理直氣壯。

十多年後,我還是覺得這句話無誤,只是……我長大了。

以前我覺得這句話超有種,講得出口的人真是超帥!氣勢真是酷斃了!有自信有氣魄,一夫當關、萬夫莫敵的驕傲,簡直讓我神往不已!

小學一年級,開學第一天就跟男生打架,全身烏青的回家,從那次慘敗知道,女生體能上果然很吃虧,一定要想辦法從其他地方贏回來才行。

原來我從小就很好戰,這根本超過好勝的程度……(不要跟人家講妳天秤座)

天資聰穎反應又快,我很快就找到箇中訣竅,小學就被封為「吵架王」!同學只差沒頒一塊匾額給我,跟別班對嗆時直接把我推到最前面……真是無上光榮。

吵架不是亂吵,那些潑婦罵街、堆疊許多無意義發語詞,都不及格!

罵人不帶髒字、怎麼引經據典,旁徵博引,夾槍帶棍、藏針帶刺、讓對方啞口無言,維持強悍的氣勢、對話絕不跳針不重複,就連吵架音量、最佳回嘴的時間點,本人都小有心得,出書應該沒問題。

年紀漸長,戰火更燎燒到網路上,非不得已打筆戰時,更是把看家本領發揮到淋漓盡致(只是打筆戰實在太累了,咱家現在引退了)。

凡不公不義、違背個人原則的事情,以前是看不下去,桌子一拍就跳出來,振振有詞、咄咄逼人,非逼得對方自動認降不可。

不是有句話這麼說嗎?「少年得志大不幸」。

吵遍天下無敵手,沒遇到旗鼓相當的對手,也沒人來給點教訓,下場就是養成不該有的囂張跋扈、目中無人、驕傲直接、完全無視別人的臉色(是無視,不是看不懂喔),最糟的,還以為這樣的自己,很了不起。

「我就是這樣啊!隨便其他人喜不喜歡我!」當有人看不下去,來提醒我應該要收斂一點,我絲毫不懂檢討二字,還狂妄地嗆了回去。

嗯,很好!所以別人當然可以說「我就是討厭你這樣的人!」。

好啊,那當然就該有本事抵抗其他人的負面情緒、承擔被孤立的壓力、無畏你眼中烏合之眾的群眾暴力、有以一擋十,叫對方閉嘴的實力,身為一個敢作自己的人,這是最基本的門檻!辦不到,就別靠邀,就別說別人不懂你!

這麼把自己屏除之外,也沒有要別人了解你的意思啊,既然心裡都沒認同這個團體了,誰又這麼閒去了解一個不討喜的傢伙。

不要被排擠時,又哭又不肯認命,覺得自己好委屈、其他人怎麼可以這麼幼稚、他媽的有道理有本事就講贏我、不要耍這種事後馬砲、暗地羞辱的無聊手段!

我還是覺得那時的自己沒有錯,只是表達方式讓人難以認同接受……而已。

經歷無數光怪陸離、風雨飄搖,所以我現在跟劍心一國,不輕易拔刀(喂),也不殺人了(喂喂),只會在這閒來沒事碎唸而已。

拿別人來品頭論足太沒禮貌了,只好把自己當作犧牲打……

人之所以可憐,是因為無法做自己;人之所以可貴,也是因為選擇不做自己。

我對自己誠實過,為自己勇敢過,這是我的過去裡最挫折,也最感到驕傲的地方。

可是,人要越來越成熟。

很多會暴跳如雷的小事,我現在真的可以一笑置之,以前我最討厭別人牽拖到我父母,我現在只會回「你爸媽把你教得真好」一句,還要淡淡微笑不再回嘴,只是不曉得為什麼,居然輕鬆大勝!這……就是所謂的「以柔克剛」嗎?(傻眼)

我很清楚自己是怎麼樣的一個人,不代表別人也有義務搞懂我的想法,更沒有別人一定要接受我的必要。

堅持做自己是美德,可一旦有這個想法,自己就得自行承擔所有的指控、責難,外界所有的不認同,都是自己該忍受的壓力。

不要在那邊跟個孩子一樣哭訴,我的個性本來就是這樣啊!我講話本來就很直,你們為什麼要這樣!我又沒有要傷害任何人。

或委屈得要命,我就是太纖細、太敏感、容易失去理智,看不順眼就不要理我啊!沒關係的,我不會怎樣,不會怪你們,是我不好……

所以呢?到底想表達什麼?

夠了!講到正事討拍,根本搞錯重點!每次電視、動漫那種外掛開很大的聖潔主角,都很愛這種台詞,我都很想一巴掌飆過去,為什麼不承認,你就只是想要大家都捨棄自己的意見站在你這邊嘛!

討論事情,又不是在研究人格,為什麼要自以為是認為大家怎麼看你?憑什麼幫大家做決定?

拜託,本來就沒有人應該要忍受另一個人的本性,你是其他人的誰啊!

好朋友都不見得能夠事事包容,喳呼個什麼勁兒?口口聲聲我就是這樣,吵死了,為什麼就不敢承認是想要別人無條件認同你?

嘴裡嚷著不要理我沒關係、我不想要大家因為我不開心……算了吧!這種話我也說過,以前不覺得怎樣,現在覺得隨意講這種話不但矯情,還不負責任到極點,把話丟出來了,然後呢?

心裡明明就不可能沒關係。

嘴巴認錯,心裡明明就不是這樣認為,還裝作一副可憐兮兮,拚命催眠自己。

對自己誠實一點!承認自己不管自卑、惡劣、做作都好,又沒叫你公諸於世,連看看真實的自己長什麼樣的勇氣都沒有,就不要怪別人為什麼不懂你、不支持你、不放過你!

真的不理你?又暗自神傷,覺得好難過,還兼把壞人留給別人做?存心把狀況搞得尷尬無比、一發不可收拾,硬是要逼大家跳出來講話。

在演幾百集又一直鬼打牆的鄉土劇嗎?天下父母心剛下檔,現在是家和萬事興啦!

人家說,既然知道自己的缺點就要改,知道總比不知道有救……真是闢話。

除非目的是覺得自己錯了,自己還可以更好,該長大了,「脫胎換骨」才是真的。

如果,只是為了討人喜歡,只想要不被討厭,只是消極的想讓日子好過一點……這麼鄉愿,無膽,沒有格調,來吧,我預祝此人成為一隻蝙蝠,什麼都不像。

最後連自己都唾棄自己。

這是我慘痛的真實經歷,浪費將近十多年毫無自信的時間,才終於高唱「啊多麼痛的領悟~」。

整個人這段期間像行屍走肉,每天注意別人,沒有自我,沒有自信,不曾去想自己要什麼,迎合其他人的口味,附和著笑,這種日子,過得一點意義也沒有,只覺得你這個人好奇怪!別人還是不喜歡我!

我付出代價,結果卻更糟,讓人忍不住想問……我到底在幹什麼?

可憐,可憐到很可恨哪!

本來就沒有一個人能完全了解、體貼、包容另一個人,但大家心裡深處都做著一樣的美夢,才會有這麼多的失望跟傷心。

不要做夢了,孩子們,該醒醒了。

我想跟大家和平共處,這比自詡「舉世皆濁我獨清,眾人皆醉我獨醒」更重要,更快樂,所以我努力克制,自娛娛人。

我用最自在的姿勢跟大家攪和一起,別人當然願意留一個讓我發揮的空間,偶而爆氣、時而失控,大家還會覺得你真好玩……見鬼了XD。

我選擇性保留部分的自己,但不想違背自己的原則,然我願意配合大家的磁波,而不是自己當一朵清高的菊花,到死還怪別人不懂欣賞。

遇到該生氣的事,忍個三下,腦中沙盤推演,若真出手怎麼全身而退,因為,我還是不喜歡當下不爭公道,卻在事後不斷懊悔追罵,再讓我遇到就怎樣怎樣之類的廢話,除非,我有把握不計較、打嗝就忘了它。

遇到賣黃牛票的、插隊的、強迫推銷的、不合理的、態度差勁的,我知道事後會抱怨,就絕不輕易妥協,害我身邊的朋友常常要隨時準備拉住我XD

每個人對「不公不義」各有定義,我也不想放什麼國家大事的高談闊論,病入膏肓、無藥可救、與世隔絕、高高在上、還自我感覺超級良好的政府……國之將亡,必有妖孽……群魔亂舞,百鬼夜行……偉哉善哉。

花了好多時間,我終於可以選擇,怎樣自在做自己,無視他人的指指點點。

「我就是這樣的人,不然你想怎樣?咬我啊!」
只憑著一股任性耍帥的衝動,講這句話的時候,請不要怪別人關門放狗。

沒有人可以阻止自己成為怎麼樣的人,當然也沒有資格要求別人怎麼對待你。

這個世界,還是建立在「信任」這種萬年不變的關係上的。

如果有人敢承認自己就是有公主病、王子病、中二、無恥,我反而還會佩服他們咧!起碼那是他們的選擇,自己爽就好,管別人去死,其他人當然也有權利選擇對待他們的態度,幹嘛勉強自己當好人再來哭?莫名其妙……

只可惜這兩種人都列入國家級稀世珍寶,沒人想當壞人,卻又不懂怎麼正確尊重別人,又被教導如何明哲保身、息事寧人,難怪世界這麼矯柔混亂,每個人越來越不快樂,最後只能沉溺在自己的溫柔裡,用錯覺哄騙自己,再反過來哀聲嘆氣。

人怎會是這樣做的?日子怎又會是這樣過的?

我是怎樣的人?

留言不合我意,不值一戰,直接刪掉,懶得交際,慢走不送的人。
如果你想咬我,我也會踹你的人。

你給我一個笑臉,會送你一個擁抱的人。
你誤解我,盡最大努力解釋無用後,徹底放棄你的人。

「我就是這樣的人,不然你想怎樣?」

沒有人沒事想咬人的,不要再逕自為別人下結論了。
那不代表你了解我。

只是為自己開脫,一種「先下手為強」的手段罷了。

還是想再說一次,我對那種「我不想小題大作,哇啦哇啦,如果造成你的困擾,可以如何如何,我不會怎樣怎樣」的言論很感冒,我不說這是虛偽,說這種話的人很真心的,可就是不肯承認自己「錯了」。

錯的點在哪?就是你的敏感拿來攻擊、傷害別人了啊!誰管你敏感什麼啊!

就好像我是五月天的粉絲,有朋友硬要說滷味天不是樂團,我如果硬要回個什麼「隨便你說」、「冒犯了你真對不起」,那不是存心找架吵嗎?

我就是他媽的厭惡韓國跟中國,有人要護航也無所謂啊!本人不爽就開鍘、爽就賣弄一下文筆才情,到底有什麼了不起?幹什麼搞得自己很悲情?無聊!

當我能夠真正這麼坦然,當我有足夠的「修養」、「氣質」面對各種聲音,我才覺得,真正對得起自己。

不要只是變老,而是成長。

那十多年的教訓若沒學到些什麼,這個人,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像樣?

做自己很難!比老闆要加薪、作官不貪污、不要有奧客還難!得要夠勇敢、夠誠實、夠善良、夠努力、夠堅持、還得夠不要臉……最後這點,敝人至今還尚未參透。

難怪一群人試了幾下就放棄,然後一直發出不甘心的無病呻吟,若這事簡單又不費力,大家幹嘛要這麼煩惱,傻傻的。

每張椅子都需要不同的坐姿,自己不願意調整,還怪人家拿的椅子不好……

絕對的誠實,才是對自己最大的自由,然後會發現,不管別人怎麼想,那些想法突然間都有趣了起來。

這世界,又可以快樂起來!

(誰看一篇文無緣無故被訓一頓會快樂啊#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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